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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城叹雪

 作者:刘上洋

播音:雪坤 翔子

 类型:广播散文

时长:4分28秒 

 

  飘扬的雪花,本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种美好赐予。既然是自然之物,人类就应当顺其自然,决不可强行求之。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却发明了一种造雪机,使得人类在无雪之时仍然可以尽情地享受冰雪带来的无穷乐趣。

  但是,任何享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

  也许是因为平生爱雪,所以特别向往冰城哈尔滨的雪景。

  去年12月底,我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随着飞机在蓝天上向祖国的东北呼啸,我的思绪也飞向了那冰清玉洁的世界。

  脚下是云浪滚成的海。这无边无际的白,不就像松花江千里平畴上的漫漫冰雪么?

  此前,经常有人告诉我,哈尔滨的冬天非常美。每当这个季节,纷纷扬扬的雪花仿佛通人性似的,隔三差五地飘然而至,有时在深夜悄悄地来,有时在白天急急地飘,有时一飘几天,有时连飘十几天,那凌空飞舞的样子,不仅千姿百态,风情万种,而且带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直沁人的肺腑。厚厚的连绵的白雪,盖住了房屋,盖住了道路,盖住了原野,盖住了江河,整个大地一派银装素裹,一派纯净剔透。待到雪霁日出时,灿烂的阳光映照在皑皑雪原上,白茫中透着微红,晶莹中越发亮丽,真乃好一幅醉人的冰城雪景图。

  可是,当我们抵达哈尔滨时,呈现在眼前的情景却大出所料。从机场到市区的几十公里高速公路两旁,几乎看不到雪。只是在那些阴冷的角落里,偶尔有零星的残雪在呻吟。要不是那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要不是那吹在脸上像刀割般的寒风,要不是那光秃着枝头的树林,要不是那匍伏在地上的枯草,人们根本就不会觉得这是严冬的北国。没有了雪,哈尔滨似乎少了冬天的韵味,少了冬天的浪漫,少了冬天的生动,少了冬天的粗犷,少了冬天的壮阔,少了冬天的刺激,显得既单调乏味,又寂寞小气。是啊,一个没有了冰封雪飘的城市,还能够称之为冰城么?

  没有看见希望中的雪景,我心里感到十分遗憾。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你越是希望见到的东西,往往就越是难以见到。有时寄予的希望越大,所带来的失望也就越大。

  听当地人说,自从入冬以来的两个多月里,哈尔滨只下了两场小雪。那雪小得有些可怜,小得有些让你的心发紧,地上还没有变白,尘埃还没有滤净,雪就匆匆忙忙地停了,而且随下随化,怎么也留不住。如果是在过去,这时候的雪已经有膝盖那么深了,把漫山遍野封得严严实实。而这些年的雪却变得分外吝啬,渐渐越下越小,越下越少,到今冬已少到不能再少的地步了。

  哈尔滨的雪,你飘到哪里去了呢?

  二

  然而,尽管雪小雪少,我们还是领略了意想不到的十分壮丽的冰雪景观。

  那是在著名的松花江太阳岛上,哈尔滨国际冰雪节开幕的前夕。

  我们首先参观了雪博园。在不尽的冰天雪地中,各种生动传神的雪雕组成了一个白色的艺术天地。最大的主题雕塑,长380米,高38米,一位飘着长发的法兰西漂亮女郎,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捧着玫瑰,在热烈而深情地祝福中法两国的友谊地久天长。远远望去,整个雕塑就像一座巍峨的雪山,壮观极了。游人站在上面,简直就是一个小黑点。我根本无法想像这么巨大的雪雕是怎样塑成的。顺着主题雕塑往前,是约两层楼高的思想者头像雪雕、反映贞德故事的雪墙、奥运胜利之神雪塑以及许多造型新奇的雪雕,其中有状物寄情的,也有借景抒怀的;有具象的,也有抽象的;有历史的,也有现实的,可谓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最有趣的是一座用雪堆砌的咖啡屋,不仅墙壁、门窗和屋顶是雪做的,而且屋里的沙发、板凳、桌椅也是雪做的。坐在冰冷的雪屋里喝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望着窗外奔跑在雪地里的狗拉雪撬,既可以体验爱斯基摩人的生活,又有着一番别样的情趣。

  与雪博园相望的是冰雪大世界。原以为这里都是一些小型的冰雕艺术品,没想到却是一个用冰块砌雕的以北京奥运为主题的庞大建筑群。进入高大的正阳门,便是一个宽阔的冰雪广场,雄伟的天安门高耸中央,庄严的华表肃立于前,象征着中华民族的灿烂与辉煌。以天安门为中心,一条约两公里的椭圆形宽阔冰道环绕四周,两旁是各种各样与奥运有关的冰雪建筑。那雪山上的古希腊神庙,那高高的奥运圣火台,那矗立的塔林,那壮美的哥特式教堂,那造型新颖的奥运村,那趣味盎然的儿童运动场等,组成了一座晶莹透亮气势恢宏的水晶宫。特别是当夜幕降临,各种彩色灯光齐放,就更使人们仿佛置身于“此景只应天上有”的绝妙仙境。

  哈尔滨人把冰雪艺术玩到了极致。

  面对这令人叹为观止的玉宇琼楼,我脑海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很大的问号:哈尔滨今冬不是只下了一点小雪么?在别的地方没有雪,而这里怎么冰封雪冻,一片皆白?

  原来,这里的雪都是人造的。因为严重缺雪,冰雪节不得不采取人工造雪。从去年12月初开始,数百台造雪机从早一直“吼”到晚,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硬是在没有雪的太阳岛上造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总共达50多万立方米。有关人士说,多亏了这些人造雪,否则2008年的哈尔滨国际冰雪节就没法举办了。

  其实,岂止是冰雪节,在哈尔滨周边的几十座滑雪场,无论是亚布力这座全国唯一具有国际标准的高山滑雪场,还是二龙山这座独具风情的越野滑雪场,几乎所有的雪都是人造的。

  由于没有雪,不少需要雪景的电影电视剧也都不能拍摄。冯小刚在东北拍电影《集结号》时,竟在外景地铺了110多吨化肥代替白雪,演员因此被熏得连眼睛都不能睁开。

  据了解,每立方米的人工雪,造价大约30元。这么巨量的人造雪,花费应该是十分高昂的。加上无雪或少雪的冬天气温都比较高,人造雪往往非常容易融化。2007年,投资3000多万元的冰雪大世界,不到正月十五就全部化光了。

  既然如此,哈尔滨市为什么还要不遗余力地人工造雪呢?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三

  一组数字使我忽地豁然开朗。

  2007年,哈尔滨国际冰雪节期间,共接待中外游客700多万人次,旅游收入70多亿元。今年预计800多万人次,旅游收入将突破80亿元。

  白雪化银,冰块变玉。冰雪,成了哈尔滨滚滚不断的财富,成了一门方兴未艾的产业,不仅有力地推动了经济的快速发展,而且大大提高了冰城的吸引力和知名度。

  如果说在过去漫长的历史岁月里哈尔滨人尝尽了冰雪苦头的话,那么今天他们却从冰雪中尝到了巨大的甜头。

  与自然界的堆银砌玉相比,这是一种真正的堆银砌玉。

  人工造雪的成本即使再大,但相对于冰雪所创造的可观效益却是微不足道的。

  怪不得哈尔滨人那样热衷于人工造雪。

  也正是因为如此,北方先后有30多个城市竞相开展各种形式的冰雪旅游。于是,长城内外,大河上下,一到冬季,天上虽然阳光朗朗,地上却是“雪花纷飞”。

  飘扬的雪花,本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种美好赐予。既然是自然之物,人类就应当顺其自然,决不可强行求之。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却发明了一种造雪机,使得人类在无雪之时仍然可以尽情地享受冰雪所带来的无穷乐趣。

  但是,任何享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人工造雪,需要耗费大量的淡水和能源。这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水资源和能源十分紧缺的国家尤其是北方广大干旱地区无疑是雪上加霜。不仅如此,人工造雪还会导致大气和水土污染,给人类的生存环境造成不利影响。

  我真担心,人工造雪越多,天上的雪将会越下越少,天气也会变得越来越坏,并由此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更令人忧虑的是,破坏自然环境的远不止是人工造雪。不是么?在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上,有不少类似造雪机的发明创造,它们一方面使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愉快和丰富多彩,另一方面又排放出大量的有害物质,使污染加剧、环境恶化、气候异常、灾害频发,为人类社会的发展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工造雪吸引人们游乐,助推冰雪经济,表面上是在为人类谋求幸福,实际上是在为人类制造灾难;表面上是在为人类谋求发展,实际上是在加速人类的毁灭。

  冰城哈尔滨,你意识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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